何大均之窝

【千我】桃木簪(民国BG)(一)

第一话 出嫁


民国三年,我出生于江南隋川县的书香名门,沈氏。


沈家祖宗八代都是读书人出身,我的曾祖父曾以知州的身份入朝觐见过清廷皇帝。祖父年轻时担任过隋川县的县丞,但因直言进谏被同僚弹劾丢了官职,只得回到乡下教书。到了父亲那一辈,沈家算是彻底没落,一家老小全靠家中开设的学堂维持生计,倒也凭着家族名望在江南一带落了个风雅名声。


因之我甫一出生,便被全家人赋予了光宗耀祖的厚望。父亲更是从小亲自教授我书本,待我稍大又请来全镇最好的先生传我四艺。全镇百姓皆道沈氏长女沈宜苓才貌双全,秀外慧中。至我及笄那年,沈家的门槛几乎要被上门求亲的媒人给踏破了。



母亲见此很是欣慰,屡次劝我从中挑个好人家过门,都被我用年纪尚小的借口推辞了。可眼看着豆蔻年华转瞬即逝,父母知我年岁渐大又并无嫁人之意,便在十九岁时替我做主,将我嫁与了江南富商易仲旭的次子,易烊千玺为妻。易烊千玺大我五岁,一年前刚从日本留学归来,传闻其人不仅相貌出众,德才兼备,更是全镇少女倾慕的青年才俊。于是我与易烊千玺的婚约,也被传为一段“平民女飞上枝头变凤凰”的佳话——世人皆道沈氏长女福泽深厚,嫁到易府后半生便可衣食无忧,享尽荣华富贵。



今日,正是我与这易家二少成亲之际。



寅时刚过便起来开始梳妆打扮,母亲一边亲手为我梳头,一边嘱咐我嫁过去要孝顺公婆,谨守妇道。我一言不发地坐在落了漆的红木雕花椅上,听着母亲临行前的教诲,心中倍感酸涩,不舍地红了眼眶。




方想开口转移话题,眼光不经意地在桌面铺开的首饰上一扫,于一排琳琅满目的簪子中发现了支落灰的桃木簪。一时间,埋藏在心间的记忆如同雨后春笋般暗生滋长。我五味杂陈地将簪子拿起,出声唤了唤身后的母亲道:“母亲,可否帮女儿把这支簪子戴上?”



“这妆匣里华贵的簪子如此多,何必戴支木簪惹人笑话?不知者还以为我沈家当真清贫至此,连支女儿称心的银玉簪都买不来呢。”母亲闻言笑着摇头,把木簪交到侍女妍芝的手中,絮叨着叮嘱她说:“既是苓儿喜欢的簪子,便好生收着一同作为嫁妆吧。”



“是,夫人。”妍芝脆生生地应了一句,便身姿轻盈地退出了房间。


那一刻,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背影,仿佛也随之一同消弭于无形。


时辰已至,我在母亲的搀扶下,一步步踏出了沈家的大门。


“到了易府要收敛些脾气,那儿总归不比家里亲近,想家了就多抽身回来看看,妍芝从小与你一起长大,你二人又情同姐妹,过去了好有个照应……"母亲牵起我的双手,对我做着最后的叮咛。


“妈,女儿省得。您放心吧,宜苓会照顾好自己,不会给沈家丢面子的。”


我忍不住掀开盖头,轻拍了两下她的背。瞧见她感慨万千地落了泪,紧紧握住的手终是不情愿地松了开。


“这么多年了,我的苓儿也终于长大了。”



“好了,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地做甚,知你心软舍不得宜苓,只是再耽误下去恐怕易二少爷该久等了。妍芝,扶小姐上轿。”父亲拭了拭眼角的泪水,声音颤抖着将母亲拉回身边。


“是,小姐,这边来。”


我在妍芝的搀扶下坐上了喜轿。一时间外面锣鼓声与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回响,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,不一会便听到轿夫轻快地喊了一嗓子:“起轿!”


殊不知,这只是命中注定的,一切悲欢爱恨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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